“作家”的诞生

前因： 我和飞院有个约定

1996年9月10日，我们作为中国民航飞行学院院的第一届地面专业本科学生入学了。说到入学，还真是一波三折。

那年初夏的一个午后。盘坐在凉席上的我在密密麻麻的招生目录中艰难地寻找着中国民航飞行学院的名字——找到了，飞院在七八十页的八开招生快讯中只占据了火柴盒大小。两个专业，一个飞行，一个空管。飞行招330人，空管招33人。之所以这么艰难地寻找连四川本地人都没听说过这全国唯一的民航飞行学院，只是为了实现童年的空管梦。目标很明确：不学企业管理就学指挥飞机。做执行层面的事，包括开飞机，我可没兴趣。

我仔细地研读那寥寥几行字无数遍——空中交通管制（本科），要求男性，视力5.0以上，身体健康，无……而要达成愿望，对我来说真不容易——必须要过数“关”。

我被所在的子弟中学推荐为选拔报考“空军飞行员”的预备人选。当时普遍的说法是另一个同学身体和学习可能还有些问题，但能吃下军队的苦；我身体和学习都应该没问题，但怕是受不了那苦。嘴上不服，但也不死至于撑面子，酷日当空的下午，我鼓足勇气向校长表明不愿考军飞,理由是我想上大学（那时候以为学飞行不是上大学）。正得意，校长却说，刚好要告诉你，教育局通知今年计划本地不招军飞了。

填报志愿的时候，经历过文革的父母硬要我在提前录取批填报两个军校，重点本科则填报了两个兵工部的大学，接下来的一般本科才是我梦想的飞院。心中顿生一计，于是将计就计。

但高考时心里还是一直悬吊吊的，揣摩着应该上个大学应该不是问题，关键是要读到飞院的空管的那么些“关”----全国才招３３人，我的志愿使得我必须被军校退档，再被重点本科批次落下才可能在一般本科批次被飞院录取。

那会儿家里没装电话。１９９６年８月６日下午六点，我倘佯在夕阳普照的工厂下班马路，瞟过路边小邮电所的黑板前发现有我的电报——石家庄某军校通知我８月７日去省军区医院参加复检，不参加者影响录取后果自负。幸好小邮电所今天晚关门了，又让我侥幸地路过看到了。顾不上吃饭，和刚在工厂里请了假的父亲匆匆上路，前往３５０公里外的省城成都。晚上八点一刻，我们在高速路边截到一班开往省城的末班车，一辆崭新的ＩＶＥＣＯ。在路上，我再次悬吊吊的心里已经有了谱。

军校复检。我毫不吝惜的奉献了一针管子鲜血，就进入最关键的环节了。查视力，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女军医指着Ｅ表问我。我视力是Ｃ表1.5，她问的我当然全看得清楚。“看不见”，她把“指挥棒”向上挪了挪。“还是看不见”，我得意的说。“你初检可是1.5，真的看不见？”。在周围人一片惊异的眼神里，我自信的回答“看不见”。女军医把我拉到一边，和蔼地说：“小伙子，是不是太着急了。莫紧张嘛，呆会再测一下。你先在这旁边试看一下嘛。”我当然明白她的好意，也明白“试看”的意思。“不用了，您就写我视力0.6以下吧”我说。镜架上诧异的双眼告诉我她明白了。她不无惋惜地说，“你测下一项吧”。在我身后，几个人在那里叽唧咕咕“这个娃娃太冒险了”。接下来，上下楼梯三趟后做了心电图，还是合格。我坦然地恳求医生写上“不合格”。抹着鲜红口红的白大褂觉得好笑，却始终没有当我的面动笔。

体检结束，焦急的等待军校退档。在这期间，重点本科批次开始录取了，接着一般本科批次也开始录取了。要是再不退档，我最后可能大专都上不成。“大不了明年再考飞院！”面对家长的一再责问，我坚决地表态。“你以为明年桃子还挂在那里”母亲责备道。

接下来１０多天，一点消息也没有。四川台的《招生录取快讯》节目报道：本科录取工作圆满结束。又过了１０来天，我也没有收到任何录取通知。我傻眼了——连专科都录完了。在家长焦灼的眼神里，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先后有一些高中同学收到录取通知书了，看着我却只是笑笑什么也不敢说。坐在门口，我仿佛看见远处烈炎炙灼下的缙云山，而我在山脉上游走，在威风十足中一脚踏空……

８月２７日，工厂传达室的人给了我父亲一封从成都走马街寄出的因地址不详而改寄过两次共走了十多天的“快件”——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中国民航飞行学院首届本科空中交通管制的专业录取通知书。

过程：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本科四年，在准军事化管理的飞行学院度过。我学会了叠豆腐块被子，队列步伐，还有割草。都说学生7队的7字象把镰刀，于是操场上的草就老归我们割。

当然更多的还是学到了不赖指挥的本领。“右转30度”“爬升至9000米报告”面对模拟机上密密麻麻的飞机，一条条指令由我们口中发出，那是一种自豪，那更是一种责任。记得有一次，碰到个不合格的“机长”和我搭档，我指挥他往左他偏要往右，指挥他下降避让他却纹丝不动，我的指挥自然得到一个破天荒的B等。我不以为然，“和我搭档的机长是出名的查理王，不得C就已经不错了”。可指导教师却说：“作为一名管制员，就要懂得应对各种各样的情况。不要怪对方，要多从自己方面找原因，想出预案来处理各种不可预料的情况”。同学们在一旁嗤嗤的笑，我和那个查理王却记清楚了。空管老师们的一次次悉心的指点，一个个关切的眼神，面对特情时的沉着自如，已是我们成长路上不可缺少的指引。后来，那个查理王也在某机场塔台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管制员，并且多次避免危险接近发生。

     民航虽急缺大量管制员，但由于没有好的门路，关键时候又不懂潜规则，我最终在毕业